【双白】意难平 江湖au

*郡主之子饼x游侠少主齐

*并不是完整的江湖au,中间有朝堂的侧面描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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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难平

 

1.

 

桃浪初起,雩风犹寒。

 

青雀展翅刻在船首,劈开迎面的江风,助其扶摇而上,鼓动船帆,猎猎作响。

 

罩在身上的暗褐衫子摇摇晃晃,齐之侃抱剑站在船头,高束的马尾被江风攥于脑后。他自恃见惯了“北风卷地白草折”的十六年,扬州的江风不痛不痒,便奈何不得他。

 

几道目光阴魂不散,隔着甲板上往来的商贾又黏过来,齐之侃貌似不耐烦地抿了抿嘴,握剑的手松开垂到身侧,牵扯出燕云的过往。

 

那时他初涉人世,一心醉在孤剑江湖的侠梦,竟躲过父亲将燕云托付于他的重担。

 

或许是追寻自由的梦太长,醒时内部的腥风血雨却掀翻了场子,他来不及到父亲面前认错,便连杯酒释兵权都成了奢望。燕云一道追捕令,他倒是真正浪迹江湖,一避再避。

 

如今树倒猢狲散,高位者连自己人都握不住,放低姿态来求他主持大局。

 

他想笑却笑不出,原来只剩算计他父亲的本事罢。

 

一路尾随的几个人终于斟酌好,躲开齐之侃握剑的手,拱手凑到他耳旁,恭维的话还没出口,就被齐之侃皱眉打断:

 

“你们自己惹出的烂摊子,与我无关,日后不必再来寻我。”

 

又用剑柄敲了敲为首的肩膀,冷色再道:“不必寻我。”

 

齐之侃无视对方抖得徒留架子的作揖,转头望见扬州的烟雨,混杂朱色雕甍,是同燕云十六州截然不同的袅娜。

 

却是相同的无处可归。

 

燕云的堂主斗胆抬头,船头一片白衣借东风施展轻功,在靠岸前飞身跃下,稳稳落在岸口,好似未曾见过的三月杨花。

 

2.

 

虽说大隐隐于市,但隐居在扬州实在衬不上“隐居”二字。

 

齐之侃挑了个官府辖外的小城,买下一座陈年的酒楼,平日褐色衫子套在翩翩白衣外头,给人种蓬勃的朝气。

 

店里的小厮是燕云的斥候,也不催他归去,专心手上的活计。

 

江南佳丽地,各色人物各逐风波,偶尔来他的酒楼停驻片刻,愿意喝酒的自然不缺好酒,执意闹事的,小厮三两下把人扔出去。

 

今日来了几位燕云的本家弟子,一碗酒未饮,稍坐了会,转身往附近山上行路。

 

齐之侃站在楼上作壁上观,几个殷红玄纱外衣的人走进,乌纱帽两端螺钿扣,钉入绶带串紫色细珠。

 

他瞥过斥候让人站到身后,说道,带几个人把那些燕云弟子押来,这些人在后山设了陷阱引大理寺追击,免得让官家的人中招。

 

楼下的几位大理寺护卫正在询问伙计,齐之侃坐在栏杆上,握住酒杯的手搭在支起的膝盖,出声道:

 

“知道是知道,说不说便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 

语毕,为首的人抬头望向他,那人穿着不似官府管事,乌纱帽多半作掩护。白衣胜雪,刺绣仙鹤腾云驾雾,绕到他肩上,亮出一点艳丽的丹顶红。

 

他看见那人白净的面容,眼里盛着自己的倒影,分明不弱地回敬。

 

“那你要如何?”

 

“江湖规矩,不如切磋切磋。”

 

捉拿燕云的人不是易事,他们双方同根同源,他还需拖延些时间。

 

那人听罢,眸光似湖,唇畔一弯:

 

“我可不管你什么规矩。”

 

旋即踩上木桌一跃而起,踏步轻功飞向楼上,一掌迎面发难,齐之侃侧身错开,拳脚功夫与对方见招拆招,一同从二楼落下。

 

大理寺护卫急呼这些人是同伙,拔剑同小厮战成一团。

 

一时碗筷横飞,叮当脆响,齐之侃无意纠缠,握住修长的剑柄斜切逼退那人,足尖点起轻功后退,接住那人扔来的酒杯。

 

那人抚上腰间佩剑,只听耳边刹的剑鸣,齐之侃心上一凛,见那人立在桌上,轻功极俊,举剑刺来,借相邻的木桌飞至他面前。

 

突然一束木筷从那人鼻尖擦过,那人被阻,顿住旋身蓄势,荡开缀贴鹤羽的衣袂,瞬间周身所有不实的雪白和刺绣都鲜活起来,如鹤舞如剑锋如斯生动。

 

他不该却依旧晃神,剑前只来得及抛飞玉杯,烈酒滑出惊慌的水帘。

 

少年的剑精准地击碎酒盏,好似撤开玉画屏风,玉片皲裂飞散后是少年俊秀的脸庞。

 

被酒杯遮住的面容突然清晰,像那对刀眉,和剑一起要刺进他心上。

 

水珠浮在他身旁折射颜色,酒坛破裂,艳红的封纸如枫叶纷至沓来,少年被这些簇拥到他面前,自有无关风月的风月。

 

剑抵在齐之侃的眉间,不再更进一步,酒坠落在剑刃上绽开水花,齐之侃就着剑上渐次盛放的水花望向他,少年嘴角弯起一抹神气,那一点内敛的英逸几近湮没清冷疏离的容颜。

 

是一种面容之上的动人。

 

“念你初犯,饶你性命,算你走运,没碰上旁的大理寺掌事。”少年倒握剑柄负剑背后。

 

他留有余力倒成了罪过,齐之侃踢开少年给的台阶,笑道:“那大人看看几位闹出的损失怎么算?”

 

“我都还没计较酒家放跑了我的犯人。”蹇宾转头望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的掌柜,佯装怒道。

 

召集部下踏出门外时,他被拦住了去路。

 

斥候拍拍手对里面喊了声掌柜,要捉拿的燕云弟子被五花大绑扔到自己面前。

 

3.

 

旁的大理寺掌事才不会管到他这里,定是哪个初入江湖的嫩雏,仗几分本事能让大理寺同行。

 

齐之侃启程前往扬州,抓了一把银两,盘算去问百晓生,酒楼暂时交给斥候打理。

 

在找百晓生之前,他先习惯性择了家酒楼,凭栏听着周遭议论新派的郡守。

 

街边百姓瞧个新奇,齐之侃抱剑依靠阑干,漫不经心扫视流动的人群。

 

一小壶酒见底前,喧闹繁华的队伍也走完了,齐之侃正准备结账,楼下路过一个白色的背影。

 

白衣少年孤零零地落在队伍最后,与前方市井格格不入。

 

似乎有感于他的目光,少年马上回首,见是他似乎有些惊讶,倏忽一笑,眸光直让人屏住呼吸,袖中飞出暗器。

 

齐之侃两指接住,低头一看,立刻去寻那个背影。

 

手中是酒盏的玉片。

 

4.

 

第一次飞玉片,后来却扔来一袋银两,齐之侃坐在桌旁看也不看便接住,掂量一下,似乎比预期中轻上一些。

 

窄袖劲装的公子未征得允许,自顾自坐到他对面,说道:“当日砸了你的酒楼,这是一半的赔礼。”

 

“我想请你随我一同去金陵取一件物什,送给身在云南的家师,到了地方家师自会付你另一半。”

 

齐之侃捏起酒杯,对上公子毫无歉意的笑容,浅尝辄止后问道,郡守和大理寺的护卫都做了摆设,不能陪公子同去?

 

公子抢过他手里的酒杯,眼中如烈日悬湖,一弯嘴角笑道:“那我要这剑有何用?”

 

这一下竟不能分辨他这到底是循规蹈矩的纨绔,还是江湖气了。

 

齐之侃反问他,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同意?

 

公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半真半假的为难,右手从竹筒中抽出一只木筷,将齐之侃手背挑开翻转。

 

 

一块和田玉片流光温润,躺在他手心里。

 

5.

 

等齐之侃回过神,酒楼下已经多了两匹白马,行囊不多轻装便行,白马打个响鼻去蹭蹇宾的掌心。

 

齐之侃两步并做一步下楼,将自己那匹栓回马厩,对蹇宾道:“你且等等我,我速速便归。”

 

蹇宾见他跃跃欲试般,跑向人群喧哗的不远处,拔剑跃起,踩过几人的肩膀飞入擂台。

 

高束的马尾配极了少年恣意开阔的眼神,笑容纯真又狂妄,好似一把剑就是整个世界的脊梁。

 

“来战!”

 

6.

 

路程走走停停,颇为悠闲,齐之侃索性当做游玩,混进苏堤边的小楼。

 

远处游人逐画船,春水四垂天。

 

闲家话本刚刚开讲,听得燕云少主欺师灭祖,恩将仇报的秩事名列第一。

 

齐之侃听了笑里露出些锋利的不屑,对蹇宾道,怕是上次绑了几个闹事的燕云弟子,传到京畿那里,见我无意帮忙,下定决心抹黑了好让门派里的旧人死心,踏实效忠。

 

蹇宾听了只作笑谈,乐道:“倒是恶人先告状,贼喊捉贼,不过令尊建立的血汗,你打算就这样不管了?”

 

“燕云内部早已腐朽,我一个人在外太久,孤立无援,便做不到力挽狂澜。”

 

齐之侃尝了一口杯中酒,皱皱眉,顾不得金樽把盏,随手丢到窗外,沉到湖底。

 

“家父只为护一方安宁,如此心愿,即便燕云无法做到,我也要尽力。”

 

蹇宾终于也忍不了这酒水参半,皱眉对窗外倒了个干净,说道:“你不是孤立无援。”

 

细想应如是,齐之侃的神色便在他的眼里渐渐明朗,好似罅隙中的花,入鞘的剑,突然有一方天地,能接得住他的荒唐却不背弃。

 

耳畔的闲言碎语聚集到他这个主角身上,似乎猜出了齐之侃是何许人物,又转移到他对面的蹇宾。齐之侃皱紧了眉,最后在附近愚妄的猜测中攒足了火气。

 

隔桌文人正酝酿下一种不堪的身份推给蹇宾,忽然脖颈一凉,名剑大会擂主的千胜明晃晃架在其上。

 

掉头见齐之侃明眸似藏剑,声线雷霆怒意:

 

 

“关你何事?”

 

7.

 

金陵沧江,这几日大费周章修筑楼台,文人骚客蜂拥而至,一时朱漆的圆柱上刻满了诗句,后来的还要寻好久地方刻字。

 

齐之侃看了几首诗,几位文人在为个好位置唾沫横飞,自觉效仿不来。

 

转头问蹇宾:“景致不错,要不我们打一架。”

 

蹇宾点头:“好呀。”

 

剑影闪烁,你来我往,把文人都吓走了。

 

胆大的一位跑到楼台下观战,然后写了首舞剑的诗,刻得很显眼。

 

8.

 

金陵城中一户钱庄贴告示被他们撞见,齐之侃和蹇宾查访后得知是几个胡人作乱,从北部草原南下,燕云坐镇雁门关,放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力。

 

二人设计由蹇宾扮作钱庄老板,守在卧房,夜半时分耳边窸窣作响,胡人刚破窗而入,便见兰灯照剑,银花突现,一人大呼捉贼。

 

这几个胡人闻声恐护卫围捕,转身就跑。

 

蹇宾立即追上,他习的峨眉铁扇,家师私藏古楚币串联成扇,锋利异常。

 

一手持细剑,一手秉铁扇,夜色四合中剑招扇舞交替,以一敌众将胡人往树林中逼近。

 

齐之侃一袭黑衣,自树间跃下,拔出背后双剑,踏步反手,矮身以长剑通达八极。

 

燕云剑法快而刚烈,密不通风,峨眉铁扇借力打力,身法灵动。

 

二人合力,如无缺双壁。

 

官家赶来时胡人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,齐之侃手臂中了一箭,不算严重,但蹇宾负了一记蝴蝶镖,嵌进肩膀,血肉模糊,大夫面露忧色,怕是镖上带毒。

 

此番因为燕云的过错连累了他,齐之侃心急如焚,蹇宾额头带汗说道,大夫都说毒已解,你再守在我这里不睡觉,明天伤口开裂的倒会成了你。

 

齐之侃思索片刻,拿来被褥在蹇宾床边铺好,倒头睡着。

 

9.

 

等蹇宾伤口好全,半个月的忌口总算过去,齐之侃和他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,桌上一户桃花酿。

 

齐之侃倒满一碗酒,递给蹇宾,漂浮的桃花服帖在陶碗边缘。

 

蹇宾吹一口气,桃花掀开几圈波纹,从自己这里飘向齐之侃那头。

 

齐之侃待他再抬头。

 

酒气花香

 

他的眸里是一整个温软人间。

 

10.

 

几日后,他们踏上长空中那条古旧的栈道,便离目的地不远了。

 

他们来时细雨相啄,举目黄沙冒出些许新绿,蹇宾停在栈道上,远方迷雾缭绕,中藏流云悲欢千万卷。

 

蹇宾指向一处,对齐之侃道:“那里是凤城。”

 

再滑向右侧道:“扬州。”

 

最后转身,指向北方:“燕云十六。”

 

他说,小齐,你害怕回去吗?

 

齐之侃撑伞聚在他头顶,说道,若你要去,同行有何不可?

 

他们目睹长河落日,曾醉卧钟山,听流水相和,朝看旭日霞光,暮登奇峰沟壑。

 

金马玉堂客,天涯沦落人。

 

见过江河湖海,见过比自身多得多的南侠北客。

 

见过众生。

 

众生之后,只想要彼此。

 

 

“可是小齐,我该走了。”

 

11.

 

大理寺上书,连同诸多郡守,警告朝堂,肃清燕云。

 

同年十月,齐之侃受召回燕云,整顿江湖,护卫京畿。

 

自此便不归矣。

 

12.

 

唯独一次,他被燕云内部算计,追杀至云南境内,侧立悬崖,澜沧江浩浩荡荡击打岸头。

 

齐之侃想起蹇宾飞扬的神采,他说顺江而下,是师父一座竹楼。

 

他高束的发被风卷散,无数记忆涌来,蹇宾说你不是孤立无援,遂施以援手。

 

父亲死后他再也没碰过酒,那日他依靠栏杆,少年马背上回首时,正巧喝光一壶。

 

只愿长醉不醒。

 

燕云的叛逆冲上来前,齐之侃向澜沧江张开双臂,像展翅投魂的鸟,以不死于彼之刀剑的骄傲疯癫,从悬崖纵身坠落。

 

 

便长醉不醒。

 

13.

 

江水堆积在肺部的处境十分不妙,他被捞起来时还清醒着,入眼是蹇宾焦急的脸。

 

他突然在蹇宾出现在面前时才恍惚明白,这些年他想追什么便可登五岳凌霄,也毫不怕纵身跃下,粉身碎骨,一炬燃尽。

 

他的风华,他的剑冠江湖,他的落寞,他的碧玉金樽,全部的光鲜亮丽,抑或苦不堪言,都与蹇宾无关。

 

江湖和庙堂的距离太远,自身的世界无数次地被颠覆,再多感动都无法感同身受。

 

他们彼此是无关的。

 

他趴在蹇宾的肩头一边呛水,一边止不住地流泪,蹇宾急得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

 

是不是燕云的人.......

 

“我想来看你。”

 

他忽然委屈得像个孩子,又说了一遍:

 

“我想来看你。”

 

14.

 

这些年他有幸目睹江湖的宝马名剑,飞花坠雪,细雨狂沙,耳边无数句“一入江湖岁月催”,却感到从未变过。

 

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

 

他本不细心,但同蹇宾在一起时连敲桌子也能理解出心有灵犀来,猜测多如同撒网,期盼有一两句能入人心上。

 

这些年他再怎样努力也得不到一席归处,没有眼眸能接住他的才情和岁月。

 

他是怎样的人,慢慢的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

 

只是知道,很多事情,他是自蹇宾之后才开始想的。

 

尾声

 

少年轻狂不自知,山河打马过,马蹄向驿沾得一路香。

 

齐之侃门前植了一数桃花,石桌上玉片乖张的边缘变得温和,依旧盛不住酒。

 

手里握着亲笔的书卷,墨迹已然褪色。

 

上书各地美景佳酿,风候物貌,他搜集来记好,想着或许能有一天,他能带一个人走遍江山河川,万丈城郭。

 

最后倦了,便回那座酒楼。

 

蹇宾毒发身亡后的二十年,江湖仍旧相安无事。

 

他既然隐瞒那次中毒药石无医,其后很多安排,现在看来都有了意义。

 

梦里梦外,那树桃花都在枯萎。

 

但当他再看旧时赤子般满怀期待的笔迹,仿佛那个白鹤似的少年,头戴大理寺少卿的乌纱帽,还会剑指他眉心,唇畔一弯。

 

小齐,你怕不怕?

 

 

到底意难平。

 

END

写这个故事的时候,想到无你处无江湖,江湖的快意只存在于“仗剑天下”四个字中,相聚不相忘,但分离却是常态。

这世间最残酷的事,在于来自不同的世界,无法拥抱却彼此守望,各自苍翠繁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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