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刺客列传】【双白】夕颜朝露 章八

章七

大概是糖......吧

章八

 

齐之侃勒紧缰绳催马前行,路过贼寇的尸首,单手捞起钉在地上的羽箭。

顾白乙等齐之侃走远一些,回头去找简涤墨,却见先生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,小声地喘着气,吓得顾白乙侧身揽过他的臂膀,才触碰到那些细微的颤抖。

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露出这种惊惶的神色,不言而喻。

顾白乙心下一惊,小声问他要不要再派人去查。

 

简涤墨摇摇头,先前派人去确认过他是否在山林里,恐怕已经被他察觉了,他如果刻意不让我们知道,凭他的武功你们也查不到什么。

 

说着看向齐之侃骑马先行,毫无停留的意图,蹇宾抿了抿嘴。从舞勺之年到弱冠,他很少见到那个人背影。

 

“公子留步”

 

脱口而出的话陌生得不像蹇宾,喉咙处的伤痕使他的嗓音不似从前。

 

齐之侃勒马,一握缰绳回首,隔着死伤的尸骸和他毫不畏惧地对视,墨发白马,皱眉却无愁绪,笔直地望到他心底。

 

天光大亮

 

他有那么一瞬间,突然觉得心里不痛了。

 

就算身陷八面囫囵,孤立无援,可你看他偏坐金鞍,策马调白羽,这天下供他仗剑走一遭都是不够。这不是他的侍卫,不是天玑的上将军,仅仅是齐之侃。

 

他眼里虽然没了深藏的温柔,但也没有主上畏惧,没有君臣谦卑,干净得像刚刚相识。

 

就这样吧

 

蹇宾哑然失笑:“少侠武艺高强,侍卫大多死伤殆尽,可否借剑,同路而行?”

 

齐之侃没说同意,但却停下马等他们收拾妥当。

 

一行人向西北的天权赶路,到了夜间露宿野外,轮番值夜,虽然已过七月流火,不宜野外过夜,但附近没有住所,也只能将就。

蹇宾进到马车里,从包裹里翻出千胜搁在怀中,一会便就睡熟了。远离天玑的一段日子,他就算有千胜在侧,也挡不住体质一日不如一日,魏子安的话句句在理。

 

梦里似乎是苍翠山林,父亲还不是天玑王,隐世小住于此,偶尔铸剑维持生计。

 

蹇宾记得当时北境的蛮夷从地图之外的远方,浩浩荡荡地南下,几年之间便旌旗变换。

 

他似乎在梦里成了他父亲,某一日听闻敲门声,拉开门的瞬间一个少年兜头倒在怀里,他检查了一圈是中了毒箭,导致昏迷。

 

父亲一边嫌弃一边照顾他,等那不速之客醒来,少年一身戎装,即使重伤也中气十足,挑衅一般问他:“我是北国的单于,你不怕我?”

 

父亲塞他一嘴草药。

 

他只当彼此都是少年郎,天玑隐居世外的剑师,蛮族意气风发的单于。

 

他在梦里又过了一次山野生活,无忧无虑的瘾,看着那张和齐之侃神似的脸,似乎天荒地老也无所谓。

 

后来他们接济过一位饿晕在山里的魏方士,得了一块天降陨铁,说是见血能生剑灵以复生,所铸之剑世上难寻,滴血不沾。

 

少年与他携手共铸了一把好剑,单于握紧他的手,微红着脸把剑柄塞到他手里,这柄剑送你护身。

 

“战场凶险,你不是单于吗?送你更合适”他笑着推拒,却没抽开被单于握住的手。

“我不惜自己的命,只想你不要死。”

 

“我乘你出门的时候看过你的书,书上说得太难,我只记得你们中原的一句话。”

 

“阿蹇,我要你一世安好。”

 

可后来寻不着首领的蛮夷放火烧山,少年背着他在烟雾缭绕里跑出火海,他再回头只剩下烈火焚天。

 

少年被他恍惚的神情吓坏了,抱紧他说你不要伤心,一座山而已,只要你开心,我送这天玑群山万水赔给你。

 

他说好,那我们同去同归。

 

少年一个骁勇善战百战成神,一个读万卷书足智多谋,他帮少年撑起了朝堂,捱过许多野心勃勃的明枪暗箭,好让战事无后顾之忧。

 

他突然想起来那一日策马群山的邀约,后知后觉,发现他们都已不是少年。

 

家国万民压在肩头,哪里能说走就走,作为新朝的丞相,负天下人的骂名他不能让君主齐家背着。

 

只能爽约了。

蹇宾缓缓将神识从千胜中抽离,他自剑灵复生后,常常能潜入剑中,附在先父身上,窥探父亲和齐之侃父辈的往事。因此而得知齐家本应是天玑国主,其后又生出什么变故,怕是要再等明晚了。

 

蹇宾趴在马车里睡的,现下撩起厚布帘子,看了看天色,约摸刚过子时,除了守夜的人,大多都在睡梦中。

 

齐之侃在守夜

 

他屏息将视线转到火堆边那人坐着的地方,距离隔得远所以看不清,蹇宾索性放轻脚步,走下马车,到了火堆边。

 

齐之侃对他的靠近像是没有察觉,认真看着手上的纸张,火星飘到手上也无动于衷。简涤墨一步一步走过来,一点一点看清来那张纸上的字。

 

【小齐】

 

分明是他写的那封信

 

他一下子竟感到前进不得。

 

幸而齐之侃回头发现了他,妥贴收好信件,眉眼皱的似乎还有些心悸未消。

他笑着问道:“公子方才在看什么?”

 

话一出口便后悔了,他怎么还把自己当成蹇宾和齐之侃说话。果然齐之侃沉默着没回他的话。

 

简涤墨坐在火堆旁抱着那么一点希冀,耳边噼里啪啦的烧灼声,隐约传来一句:

 

“家书”

 

简涤墨差点把整只手伸进火里。

 

他只当是玩笑话,抬头看那人的眉眼,滤过火焰葳蕤,却认真得挑不出毛病。

 

——辛亏坐在火堆旁,能遮住他脸上的火烧红。

 

“公子此行去天权,山遥路远,家中想必挂念得紧,盼公子早些启程回天玑吧。”简涤墨只好顺着话头,劝他回去。

 

“若他还活着,我会的。”齐之侃翻动了一下柴堆,火焰烧得更旺。

 

一时无话

 

任何事过犹不及。

 

齐之侃那份感情那么纯粹而沉重,说危险说灼伤说前车之鉴,都没有用。他身着帝王排场,以怎样的姿势都接不住。

 

可他却还是要推开这份暖意。

 

他是一国之君,他还深深陷在这片沼泽里,在阴谋诡计,诡谲风云里摸爬滚打,却同时狠狠地厌弃自己的多疑。

 

齐之侃的爱太好,好得他必须要推远这个人,远远的,离开这个乱世。

 

“斯人已逝,公子何需为他人而活,辜负大好韶华呢?”

 

“我没有为他而活。”

 

齐之侃想起那日他跪在天玑王陵前,庚辰拉他起来的时候,他几乎走不动路。然后他跪在荒草丛生的无碑坟头前,那时双腿早没了知觉。

 

亡国君,战乱时不立碑为好。

 

他只是不甘心,伸手在沙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他的名字,眼泪打在上面,给予沙砾重量。

 

风一吹,就全都散了。

 

“只是我想要去这么做而已,都只是我愿意去做罢了。”

 

他随心而为,也只是任性地想把自己所有的,都给心爱的人。反而这份赤胆忠心实在太沉,让蹇宾临终前仍愧疚于心。

 

他只想让那人知道两不相欠,无须愧疚。

 

便要从遖宿手里夺回空城故土,江山为证,谈何亏欠与否。

TBC

两不相欠,只是两情相悦而已。

关于父辈的故事在后面会说明哒!【然而语废仍然说不清】等不及的小伙伴走这里补档看剧透设定:http://2013101313.lofter.com/post/1de8e577_e5ec92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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