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刺客列传][齐蹇]伯罗奔尼撒之海

想象到小齐跪在祭坛前,等着蹇宾或急或缓地走向自己,再刻意地退开,然后我就想哭了。

皋月花:

自割腿肉吃着玩儿的脑洞,题目是瞎取的不要在意(。第一人称叙述,有私设,4k字一发完,因为太短就不剧透设定了。


慎入慎入慎入,看完如果被雷不要打作者,要打也轻打(先顶锅盖


 


1、


祭祀大典。


王上手捧琉璃净盏示意众人,神色冷然,眉宇玄清,他微一躬身,再饮下盏中如同海底珊瑚珠般艳紫的果酒佳酿,将净盏放回祭台,伏地,唱诺,手指结印,叩首,祈求天玑一年风调雨顺。


国师奉出一把剪刀,捧起王上的一缕青丝,口中念念有词,末了那缕青丝离了王上,被掷入祭台上燃烧的火盆里,很神奇,火光跳出炫目的银白,国师喜道:王上,这是大大的吉兆。


王上颔首,又饮下一盏酒,伏地,叩首,四周随之响起庄严雄浑的礼乐,国师宣布礼成,王上站起,一步一步缓慢而典雅地走下高高的祭台。


我向来不信巫仪,却每每看入了迷,以至于对祭典的过程无比熟悉。


——王上再向前走九步,就能到达我的面前。


这是我侍奉他的第十二年,参加的第十二次大典。祭典上,天玑的王族云集,旌旗飘扬,大片华贵沉重的白色礼服填满了开阔的场地,我站在茫茫人海的群首,仍未曾适应。


王上笃信星象命理玄奥,但终归有一件事是卜不到的。


 


2、


小齐。


他走完了那九步,停在我面前唤我。


我们回宫。


我低头应诺,伴到他身后。


我习惯了若即若离的距离,也对他讲过这样的距离于彼此而言刚刚好,他最不要听我说这些话,我每回讲完,他都非常不高兴。


这次我离他更远了些,他回头瞥了我一眼,眼神中盛满了失落。


羽林军左右护卫我们穿过王室宗亲的队列,国师的佩铃在风中鸣响,仿若曾经山中铿锵的铸剑击铁声回旋,此时置身于如斯境地,我无端便觉得寂寞。


事到如今,再难重返。


他倨傲的脚步稍停,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,之后他再讲话,就像与我耳语一般,清晰又温柔。


小齐,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与你亲厚,和衷共济这么多年,却为何越来越生分?


小齐,走近些。


小齐……


王上。


我硬生生地打断他的话音,他感到讶异,皱眉侧头望住我。


王上,容臣禀告天枢边境之事。


我没有回他的话,他本就很生气了,听到我横亘而出没由来的话语,他更加不高兴了。


不高兴到反而笑出来,冷淡且充满讥讽的微笑。


我最怕他这样。


他真正的心思,别人无从领会。


而最近这些年来,我觉得,也许这些“别人”里也包括了我。


 


3、


蹇宾的父亲少颍侯在他还在襁褓时便病故了,他自幼失怙,整个人的性子是及其疏离冷淡的。


宫里的蛇虫毒蚁全都穿着华美的布料,不容易辨别,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他为了生存渐渐生出了一层保护自己的“壳”,他聪慧勤勉,同时也多疑易怒。


他的眉头一直微蹙着,绝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。


他现在见到我也不那么开心了,带着疑虑,常常警觉地上下打量我,仿佛我做了什么背叛他的大事。


我任由他疑惧的眼光看着,握紧手中青霜剑。


他讨厌这样的我,于是劈头盖脸扔了一捧奏折,悉数砸在我的袍服上。


砸完了,又慌忙走下大殿的阶梯来瞧我。


小齐,没有伤到你吧?


我低头,未回答,然后直直跪地:臣督军不力,请王上恕罪。


我睹见他衣角上金贵的白虎纹簌簌震颤——他快气疯了。


有些心疼,更多的是自虐的快感。


这样能离他更远些了吧。


 


4、


我冷淡疏离了一段时日,蹇宾对我也不是那么十成十的信任了。


他开始怀疑我,找斥候暗中跟踪我,我全都知道,不惊讶,因为都在我的计算中。


与天枢的摩擦终了后,我躲在府中练剑消遣时光,不去上朝,不想见到任何人。


将军府的亭台楼阁均是天玑的建筑里最上佳的架构,每一块考究的木材、砖瓦,每一处机巧的园景布置,无不彰显出主人的精致用心。


这块地界原是蹇宾的伯父太婴侯的府邸,太婴侯掌政后搬离了侯府,在蹇宾十五岁继承少颍侯爵位时便将此处赐予他作为住处。


他在这里住了十年,二十五岁成为天玑王,随后搬离,再往后又将府邸赐予我作为将军府。


这是他给我的无尚荣光,从我搬入府中开始,我的名字便与他的名字紧紧相随。


齐之侃是蹇宾的心腹、宠臣,甚至僭越些讲,是挚友。


而在我的私心里,想再僭越些。


想跨过这世间的雷池,它们平时被称作“规矩”。


当我发现自己膨胀的心思时,我被它逼得痛苦万分。


就像蹇宾的脾性像少颍侯,我的脾气也脱胎于我的父亲。


父亲是个充满闯劲却又容易优柔的人,所以我有时候意气风发,有时候又进退两难。


当发觉自己掉入对蹇宾的痴妄后,我对自己的折磨就开始了。


原始的爱恋之情与为人臣子的忠义之道相互撕扯,要将我的灵魂撕碎。


 


5、


我应该是整个天玑最不信巫仪的人。


我也是整个天玑被天意捉弄得最狠的人。


春来,将军府的桃花开得灼灼,我提剑穿梭在她们中间,心有牵念,剑气未止,误砍了一截枝桠。


桃粉坠地,溅开了一地缭乱春景。


有人拍我的肩膀。


我知道是他,他身上雍容的熏香再明显不过。


王上。


我作揖,收剑入鞘,后退几步。


他微愣,随后发出轻微的哂笑声。


我按捺不住,没用地抬起头,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轮廓。


许久不见,蹇宾还是一身的王者尊贵,纯白的常服,银色的配饰,清风朗月,芝兰玉树。


如果与国师有一天的言和时间,我要向他告解我的无罪。


——恋上这样的人物,何罪之有?


他也回望了我片刻,眼底有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

小齐,你再不理我的话,我当真要变成孤家寡人了。


话音哀切,抛却了王者的威严。


我被命运绞痛的灵魂在见到他时就挣脱了枷锁,迷失了方向,像中了最毒的巫蛊,成了叶底哑蝉,堕水纸鸢。


情深义重,要脱离纠缠,谈何容易。


我上前执住他清瘦的双手,拈掉粘在他额发上的一枚桃花瓣,最后吻住他的眉心。


他似乎永远蹙起的长眉在接受到亲吻后,慢慢被抚平。


漫天春色映照下,不想再管什么天意,要是她想将我扯碎,那便随她去吧。


 


6、


蹇宾后来又随我去了一次山中旧屋。


我第一次救他的地方,背他出去晒太阳的地方,在日食中许下承诺的地方。


为彼此斟香茶,静静坐在林间石凳上,听山风与泉涌。


我给蹇宾讲我小时候的事:我的父亲常年在外狩猎,难得回家,他请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先生日常看护我,教我念书,教我武功,先生非常和善有趣,我虽然少有玩伴,但少年时过得还算逍遥自在。


蹇宾澄澈的双眼望住我,听我讲完后微微低首。


我知道他在想自己的童年,想他未能见面的父亲。


不该说这些,是我多嘴了。


我有些愧疚地拍拍他瘦削的肩。


没事。


他立刻摇头,露出一抹笑容。


小齐再多讲讲,我想听。


我顿了顿,有些话语刚想和盘托出,却喉咙干涩,迟迟不语。


不说了,我去做些吃的给你,尝尝我们山里人的粗茶淡饭。


他温柔笑道:只要是小齐做的饭菜,粗茶淡饭也赛过山珍海味。


按理说,我本该十分开心。


但是我马上起身,暂时离开这个名叫蹇宾的人。


人世间最好与最坏的状况,于齐之侃而言,便是如此了。


 


7、


夜凉如水,蹇宾夜宿在了小屋,我打扫完屋内的摆设,轻轻走到床榻边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。


睡梦里的蹇宾仍旧蹙着眉头,心事重重。


也无怪,他是天玑的君王,一国的江山社稷绑在他身上,换做谁都不会轻松。


不忍打扰他,我给他盖好被褥,抱剑坐到中庭,默默观赏星空。


我不信星象,却觉得星空是美景。


一大片无穷尽的璀璨银白,仿若蹇宾穿过的最昂贵繁冗的礼袍,天空如幕,流光溢彩。


心境随着沉默的仰望平和下来,我也卸下了白天的重负,暂且回归宁静。


深夜的泉溪濯洗过青霜,锋刃寒芒,剑意萧索,星月轮转过后,煎熬会继续如影随形。


离开山中经过一年光景,天玑国内粮食减产,秋洪爆发,日月双食,有白虎衔尸之象。


国师仍旧在朝堂上与我对峙。


蹇宾游移不决下,选择了攻打遖宿。


一切的一切都包含了颓唐初现,天玑风雨飘摇,盛景一去不返。


听到蹇宾下旨的那一瞬,我明白我的“天意”到来了。


我立下军令状,毫不迟疑地带兵从天玑出发。


离开了朝堂与蹇宾,去履行早就刻在我血液中的两个字——偿还。


那是父亲交与我的使命,也是我竭尽全力无法逃离的命运。


 


8、


父亲在我少年时曾经问我:如果有一日将你带离山中,你可愿意?


我当时不太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,反问到:为什么?


他接着给我讲了一个故事:


从前有两兄弟,长大成人到了分家的时候,大哥看似随和却心机沉重,用计将弟弟毒杀了,他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人发觉,于是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产。许多年后,大哥渐渐年迈,回想当年后悔万分,钱财常有,兄弟再也回不来了。好在他性情些许优柔,当年并没有斩草除根,弟弟的儿子还在,于是他将家产交给了侄子,但他还是觉得亏欠。


我隐约明白了什么,有些好奇这个大哥的结局,于是问父亲。


父亲慢慢道:大哥觉得亏欠,将家产给了侄子后离开了家。他原先杀了弟弟后就心里有鬼,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怕被别人加害,早早就将孩子送出了家,托人照顾;他的孩子在外面长大了,他去找他的孩子,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孩子送去侄子身边,让他的孩子一辈子陪着侄子、保护侄子,生死无悔。这样一来,就算偿还干净了。


我听完这个故事,心底寒凉。


父亲说完,拿出一支瓶子,我没来得及阻止,他随即仰头服下瓶中毒药。


山间松涛阵阵,他嘱咐先生,要先生带我去找那个人。


 


9、


我在军帐中给蹇宾写信。


天璇大军没了二十万,天权的粮草未到,天玑大军已然被困死。


我与他通信,开头总要写“见字如面”,因为我答应过父亲,要一直陪着他。


不过这么多年过去,这种陪伴与其说是出于承诺和偿还,不如说是我心甘情愿。


为了他蹇宾,我心甘情愿。


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注定了万死不辞。


钧天诸国赞我是不世出的将才,于是我理所应当明白:大军气数已尽。


这见字如面,怕是最后一面了。


最后一面,我都不能叫他一声哥哥,不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我爱慕他。


亡国之君,怎样都是难堪的,我不想他知道所有的身世后更加难堪。


不仅陪着他,还要保护他。


写完信,放出信鸽,那只小家伙飞得太急,掉落一片白羽。


我拾起白羽,将它扣在了盔甲里。


 


10、


天玑的祭典是最好看的,蹇宾的袍服就如天羽一样飘逸神圣。


他从高台上走下,不多久就会来到我面前。


一共九步,我谙熟于心。


然后会唤我一声小齐,一起回宫。


 


-fin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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